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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阅历史上的焉耆

http://www.xjass.com  2009年09月22日 18:05:22  稿源: 新疆经济报 作者: 王勇

    这些年来,我去过三四次焉耆,但每次都是走马观花似的,随处看看,留下的一些印象,大都在眼前一晃而过。这里其实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地方,它的历史就像逝者如斯的开都河水,已经流淌了几千年。今年7月从焉耆回来后,我留心找了一些有关的文献史料,细细读来,就像是到焉耆的历史深处走了一趟。

    焉耆这个地名,对于第一次见到的人来说,会感到颇有些古怪。不查字典,恐怕就难以念出正确的读音。但是在新疆境内,或是在中外西域史学界,这个地名很早就广为人知了。新疆沿用至今的许多汉语地名的来源,原本都是对外来语进行音译的产物。按照现代一些专家、学者的考释,焉耆这一汉语地名,来自于古代匈奴语中的借词,其本义大概是表示某种颜色的意思。

    一个地方的知名度也是历史的产物,而且形成的时间有早有晚。比如新疆的首府乌鲁木齐市,作为今人熟知的一个地方,在清代以前的历史文献中,你却很难寻觅到这个地名的踪影。乌鲁木齐在相当长的历史过程中,都处在“无名”时期,不过是蒙古族等游牧民族眼中的一块游牧之地。与之相比,今天的焉耆虽然只是一个不算很大的县,但是这个地名早在东汉初年的书中,就已经出现了。新疆沿用至今的不少地名,最早都是首见于《汉书》。《汉书》的作者是班固,所以可以补充一点,班固也是把焉耆这个古老的地方写入正史中的第一人。虽然司马迁的书是用汉语记述西域史的滥觞,但是在这一类文献史上,《汉书》却是以“西域”之名独立成篇,专门记述其人文地理面貌的第一篇正史文献。班固在书中使用一百余字,对当时焉耆国的王城名称、所在地、相距中国长安的地理距离、该地的户数、人口数、军队数量及其官制都一一有所记述。今天的读者阅读这一段原文时,因为失去了相应的历史语境,或许会生出一种语言 “错觉”:这一百余字的记述是否有些过于简单?要知道,秦汉时代的中国汉语文写作,还处在“书之竹帛”的年代,所以那也是汉语写作者惜墨如金的时代。我手头正好有一本中华书局出版的著作,书名叫《两汉魏晋南北朝历史西域传要注》,书中收录了唐代之前总计11种正史中有关西域的历史记述。我留意到,在汉唐之间,大致也是以公元纪年的第一个千年史中,自《汉书》首开先河,代代史家对焉耆这个地方都有详略不一的记述。参阅书后所附的索引,焉耆和于阗、龟兹、楼兰等地一样,也是历代史家笔下记述次数最多的地方之一。有心的读者还会留意到,在现代最具权威性的中国大型综合性词典《辞海》中,就收入了与焉耆历史、地理、文化有关的5个词条。一个地方的历史被文字记述的早晚或多少,也是衡量一个地方在历史上的活跃程度,或被史学家关注程度的一个重要标志。焉耆在中国史籍中频频出现,也向我们透露出了这样一个历史事实:焉耆这个地方,在漫长的西域古代史上,曾经扮演了重要角色。正如《焉耆县志》中所言:“西汉时,焉耆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一,由于地理位置适中,成为沟通中原政权与西域各国的关键之地,汉唐历代皇朝得焉耆则西域朝贡不绝,失焉耆则西域阻隔。”

    古代的西域,是中西文化相互交流的必经之地。这一点在焉耆史中也留下了投影。我国流传至今最早的一部自记行程的游记体著作是《佛国记》,作者是东晋时期的名僧法显。他去印度取经途中,在焉耆停留了两个多月,对焉耆当时的世态人情也有所记述。又过了三百多年,大概是公元七世纪的唐代,焉耆又出现在中国著名佛学家、旅行家玄奘的西行之作《大唐西域记》中。书中记述到,当时的焉耆国,“东西六百余里,南北四百余里,国大都城周六七里。四面据山,道险易守。泉流交带,引水为田”。在玄奘眼中,焉耆是一个物产丰富、气候和畅,非常适宜人居的地方。顺便说一下,在以上两位中国高僧的记述之作中,当时的焉耆先后被称为“乌夷国”和“阿耆尼国”,而且充满了佛国气息。这也提醒我们,古往今来的焉耆,山水依旧,其人文内涵与历史面貌却屡经变迁。顺便提一下,1975年在焉耆七个星镇古佛寺遗址中,出土了隋唐之际(公元七至八世纪),在焉耆、库车一带通行的一种语言文献。这至少说明焉耆也是古代西域文明发达程度最高的地方之一。其中出土的剧本《弥勒会见记》,有人认为,它是我国现存最早的古代剧本。这片土地养育了不同的文化,多元的文明都曾在这里落地、生根、开花、结果。古代焉耆人作为丝绸之路上的主人,迎来送往着不同时代、不同国家和民族的商人、朝圣者、传教士、使节,还有各种各样的旅行者,所以不同形态的思想、信仰、语言、艺术品也在这里川流不息。只是这些你来我往的历史场景和身影,并没有写入史册,而是消失在悠悠岁月之中了。

    谈到唐代的焉耆,所谓“安西四镇”又是一个不该遗忘的历史话题。当年的唐朝,为了维护对塔里木盆地周边绿洲诸国的领属地位,一度分别在龟兹、于阗、焉耆、疏勒四地设立都督府,它们也是唐朝在西域高级的军政机构——安西大都护府直接下属的四个军镇,所以史称安西四镇。这一史实,在《旧唐书》、《新唐书》、《唐会要》、《通典》等重要典籍中都有记述。据现代著名边疆考古学者黄文弼的发掘报告记述:在今开都河南面,北距焉耆十八公里处有两座古城遗址,其中一座名为喀拉马克沁城,该城略作长方形,城墙夯筑,有铜钱、铁锅、金片等文物出土。据推断,此城很可能就是当年唐朝在焉耆所设的镇城。行文至此,我又想到唐代一位大诗人——岑参。公元749年,他来到安西四镇节度使高仙芝幕府任秘书一职,正是这一段出塞之旅,他留下了在焉耆的生活足迹。有诗为证,这就是他写的《早发焉耆怀终南别业》:“晓笛别乡泪,秋冰鸣马蹄。一身虏云外,万里胡天西。终日见征战,连年闻鼓鼙。故山在何处,昨日梦清溪。”我们在诗中虽然看不到对焉耆的直接描写,但全诗折射着诗人身在边塞,心系故园的依依之情。这首诗之于焉耆却别有一种价值,这也许是焉耆历史上流传至今最早的一首汉语诗歌作品。我们从中听到的毕竟是唐代的诗人在焉耆发出的声音。

    唐朝之后,进入公元纪年的第二个千年史,中国大地上你来我往的民族,在焉耆这片故土上,都相继扮演了主人的角色。焉耆的历史也提示我们,一部西域史,也是这块土地上的不同民族相互接力共同完成的历史。西州回鹘、察合台汗国、叶尔羌汗国,这些西域史上的王朝,也不断改写着焉耆历史沿革的面貌。翻阅古代的焉耆史,其中的另一些侧面,也许更值得我们关注。比如说,焉耆古城作为一座矗立在历史中的城镇,到了清代乾隆年间,就历经了又一次变迁。值得一提的是,回族人自清代开始在焉耆落脚,这不仅丰富了焉耆的历史面貌,也给这个地方注入了新的文化发展内涵。公元1758年,清朝平定准噶尔叛乱后,建焉耆新城,并改名为喀拉沙尔。这里涉及到新疆城镇发展史上的又一段史话。清朝初定新疆之时,后来才被叫响的一些北疆城市,还处在形成期,比较而言,那时的南疆地区已是“名城相望”。喀什、和田、库车、喀拉沙尔等城镇,当时在新疆号称“南疆八城”,都是天山以南举足轻重的区域性中心城镇,是疆内外最重要的贸易集散地。《剑桥中国晚清史》上还特别记述道:“这些城市各有属区,由许多小城镇和乡村组成。”1990年出版的 《焉耆文史资料》第一期上,有文章记述了清代至民国时期的焉耆城:“民国初年有一个唱曲子的老艺人,对焉耆城有如下追述:‘焉耆城,四角宽,上面有炮台,南靠河、北靠山,中间走平川。城里头,坐县官,十字大街四面展,维吾尔族人住在大河边,蒙古人占的芨芨滩。’一直到今天,开都河北岸,还是维吾尔族人居住的地方。清朝初年焉耆原有两个城,一个在开都河以西十里的地方,另一个在开都河西南二十里的地方。乾隆二十三年,在今天的地方建筑新城,新城墙高一丈二尺,城围二百五十四丈,设东西两门,当时名为喀拉沙尔,突厥语为‘雄伟的城’。清道光年间,该城又加固扩充,四面都有门,城的四角都有角楼,各设大炮一门,射程十二里。另一个值得补记的历史细节是,1949年8月,新疆警备司令部的总司令陶峙岳将军,以视察部队为名,来到焉耆城里,他密电南疆警备司令赵锡光到焉耆会面。他们就在焉耆城内三号桥路南,原国民党128旅旅部的一间密室里,共同安排了南疆地区和平起义的有关事宜。焉耆这一边塞名城,在当年新疆和平解放的伟大壮举中,也占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责编: 张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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