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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献生平辑考

http://www.xjass.com  2009年12月01日 10:11:49  稿源: 《新疆大学学报》2009年第1期 作者: 薛宗正

 

【内容提要】阿史那献乃唐代突厥族名将,唐朝首任伊西节度使与首任碛西节度使,所主持的定远道行军乃是唐与大食全面较量的开始,具有极为重要的历史地位,而两唐书所记事迹简略,本文广泛收集有关汉文与粟特文史料,钩沉、索隐,基本上复原了其生平活动。

【主题词】阿史那献     生平   辑考

【作者简介】薛宗正,1935年生于济南市,现为新疆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著有《突厥史》(中国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2年第一版)等学术专著七部,发表有《突骑施汗国的兴亡》,《历史研究》,1984年,第3期,等论文百余篇。

 

阿史那献是唐朝突厥族名将,出自正统的西突厥可汗家族,室点密可汗七世孙[1]。早年曾遭贬流,召返故封之后,先后领有兴昔亡可汗,右骁卫大将军,昆陵都护、北庭大都护、瀚海军使、伊西节度使、招慰十姓使,碛西节度使,定远道大总管、摄鸿胪卿、节度已西诸蕃国、四镇经略大使等爵号或官衔,反映了自武周至唐开元初年西北碛西军政建置增减置废的复杂演变,以及唐与大食、後东突厥汗国、突骑施汗国之间的错综关系。如此重要的历史人物我国正史却仅列有简短附传,有关研究成果也不多,仅上世纪末我国学者孟凡人所撰《阿史那献辑传》[2],以及我在《历史研究》发表的两篇旧作[3]。近年重新检索有关史料,发现阿史那献生平事迹中仍有许含混和遗漏,事涉唐代西域许多重大历史问题的澄清,必须进一步细化研究。

一、家世与早年事迹

 

阿史那献,又作史献,是唐朝所册第一代兴昔亡可汗兼昆陵都护阿史那弥射之孙,第二代兴昔亡可汗兼昆陵都护阿史那元庆次子。祖父阿史那弥射降唐后从平阿史那贺鲁之乱,击杀真珠叶护可汗,功勋卓著。后为阿史那步真诬告,龙朔二年处死[4],垂拱年间始平反昭雪。阿史那弥射长子名阿史那元爽,唐高宗显庆二年随阿史那弥射与唐将苏定方征阿史那贺鲁“定方追贺鲁至碎叶水,尽夺其众。贺鲁、咥运奔鼠耨设,至石国苏咄城,马不进,众饥,赍宝入城,且市马,城主伊涅达干迎之,既入,拘送石国。会弥射子元爽与嗣业兵至,取之。乃悉散诸部兵,开道置驿,收露胔,问人疾苦,贺鲁所掠悉还之民,西域平[5]。”其后事迹无闻,很可能龙朔二年[+]海道行军之役,与其父一起被杀。阿史那献之父阿史那元庆似为阿史那弥射次子或幼子,以留京师得免。《册府元龟》卷967外臣部·继袭2;“垂拱元年(685)。以步真(弥射之误)子左玉钤卫将军阿史()元庆袭其父兴昔亡可汗。”《资治通鉴》卷202,系此事于垂拱元年十—月“初,西突厥兴昔亡、继往绝可汗既死,十姓无主,部落多散亡,太后乃擢兴昔亡之子左豹韬卫翊府中郎将元庆为左玉钤卫将军,兼陵都护,袭兴昔亡可汗押出咄陆部落。”由正四品的翊府中郎将升为从三品的昆陵都护,并继承了其父可汗爵位。当年受命平定西突厥首领他匐发动的反唐叛乱,说明尚领有其它军事长官名号,吐鲁番阿斯塔那501号墓出土的109/6(a)号文书[6],上书“□人金山道行未还╳君定╳何善智╳汜和定╳╳冯住子╳翟武通╳张海欢”。可见阿史那元庆还领有金山道行军总管或大总管的名号。从文书内容判断,这次行军损失惨重。郭元振也曾指出“往四镇以他匐十姓不安,请册元庆为可汗,竟不能招胁得十姓,却令元庆没贼,四镇尽沦[7]。”可见阿史那元庆主持的金山道行军实以惨败告终,他本人一度“没贼”,后虽只身逃出,却“四镇尽沦”。因而不久就被罢免了一切职务,应召还朝,淡出了西域政治舞台。此后经历依《旧唐书•西突厥传》﹕“寻进授元庆左卫大将军。如意元年,为来俊臣诬谋反被害。”如意元年即武周天授三年(692),是岁四月改元如意,九月又改元长寿[8]。长寿年号使用仅两年(692693),阿史那元庆被腰斩乃如意元年九月以前事,其长子阿史那俀子当月逃亡西域,被吐蕃册拜为附蕃之西突厥可汗[9]。阿史那献也因此受到株连,自此“配流崖州[10]”,另说“流其子献于振州[11]。”以上崖州、振州皆属唐岭南道,“长安三年,召还[12]。”这时已是武周王朝末年与唐朝复辟的历史前夜了。

引人注目的是,唐朝或武周时期所册前两代西突厥左厢可汗,都兼领昆陵都护名号,阿史那献却未见领有这一官职,说明自从北庭都护府创立之後,昆陵都护府已经罢置。

 

二、兴昔亡可汗、右骁卫大将军、十姓可汗、招慰十姓使

 

长安三年(703)阿史那献自岭南召还之后,究竟安置在何地呢?是长安抑是西域?史书中都没有明确记载。其中《旧唐书•本传》唯记 “累授右骁卫大将军,袭父兴昔亡可汗,充安抚招慰十姓大使。”这些显然都是长安三年(703)召还以后事,但未必都集中在此年。“累授”二字已兆示着此后所记乃一动态的演变进程,《新唐书•本传》删去了“累授”二字,迳直记为“长安中,以阿史那献为右骁卫大将军,袭兴昔亡可汗、安抚招慰十姓大使、北庭大都护。”

显然是错误的。以我判断,前引四职中右骁卫大将军、安抚招慰十姓大使、北庭大都护皆属官衔,兴昔亡可汗则是爵位,官衔来自后天功业,爵位则乃先天世袭,阿史那献最先领有的名号必是兴昔亡可汗这一世袭爵位。

《资治通鉴》卷207记:“(长安二年)十二月……戊申,置北庭都护府于庭州。” 长安二年十二月戊申,即长安二年十二月十二月十六日,折算公元为70317日。阿史那献自流放地岭南召回的时间则乃长安长安三年(703),其时北庭都护府已经创立,而阿史那献祖父阿史那弥射、父阿史那元庆的世袭封地皆在北庭,可见阿史那献召回后并未留居长安,而是迳直返回北庭。对此,正统史书中虽然未予记载,却在《太平广记》卷147定数二裴伷先条引佚书《纪闻》中有所透露。该书记载前宰相裴炎之侄裴伷先流放北庭,“北庭都护府城下,有夷落万帐则降胡也,其可汗礼伷先,以女妻之,可汗唯一女,念之甚,赠伷先黄金、马、牛羊甚众,伷先因而致门下,食客常数千人。”此处之所叙北庭城外多达万帐的“降胡”,所指绝非粟特人,而应是降唐西突厥部落,其首领已领有可汗名号,此名号绝非私署,必已得到武周的正式册封,流放北庭的裴伷先伯父裴炎已被武曌以谋反罪被杀,其命运尚吉凶未卜,

这位西突厥可汗居然以唯一爱女妻之,可见具有非凡胆略。该史料又记武曌柄政末年,“代刘者刘”谶语流行,补阙李秦上封事认为“刘者流也”,要求尽杀全国流人,武曌采纳了这一建议,即授李秦为考功员外郎,“敕賜朱紱女妓十人,金帛稱是。與謀發敇,使十人於十道安慰流者,其实賜墨敇與牧守,有流放者,杀之。”使者至北庭,裴伷预知消息,先已逃亡,“既明,候者言伷先走,都护令八百騎追之,妻父可汗又令五百騎追焉,”[13]此处都护

、可汗并提,可见俱为武周册立主政一方的大员,级别类似。而可汗虽受命发兵,却预留后路,临行前“誡追者曰舍伷先与妻,同行者尽杀之,货财为赏”。以故遭受追杀的北庭“流人數百皆害之。伷先以未報,故免[14]”则又说明这位西突厥可汗与都护[15]俱受武周朝廷差遣,即使杀其女、婿,也必须遵命而行。这次屠杀流人事件发生于长安四年(704)以此判断,以女出嫁流人裴伷先的西突厥“可汗”非阿史那献莫属。则至迟长安三年(703)阿史那献被召回之后,就已返回北庭故封,袭父爵为兴昔亡可汗。则早在长安三、四年间(703704)阿史那献就已拥有节制降唐西突厥部落的全部军政大权了[16]   

阿史那献所领官号中还有右骁卫大将军一职,依《唐六典》卷24诸卫条﹕“左、右骁卫,大将军各一人,正三品……朝置左、右骁卫府。龙朔二年除“府”字。光宅元年改为左、右武威卫,神龙元年复为左、右骁卫。)将军各二人,从三品。(隋炀帝置,皇朝因之。)左、右骁卫大将军、将军之职掌如左、右卫。其异者,大朝会建黄麾、凤旗、飞黄旗、吉利旗、兕旗、太平旗。亲府之翊卫、外府之豹骑番上者,则分配之。” 阿史那献祖父阿史那弥射、父阿史那元庆所领爵位除兴昔亡可汗之外,还皆领昆陵都护之职[17],阿史那献既为袭爵,亦必领有昆陵都护名号。昆陵都护乃三正品都护府,低于从二品的安西大都护,而与北庭都护同级,应是正三品,右骁卫大将军与其同级。以此判断,阿史那献领右骁卫大将军应与袭父爵兴昔亡可汗、昆陵都护同时,可见右骁卫大将军也是授于长安三年(703)

十姓可汗名号出现于景龙二年 (708),仅未昙花一现,或仅为朝廷宰臣的意图,并未正式颁发诏令。唐朝复辟之初,濛池都护府故境两大地方势力突骑施•乌质勒之子娑葛与西突厥可汗家族出身的胡禄屋部酋长阿史那忠节之间矛盾日益尖锐,是岁爆发战争,阿史那忠节曾任武威道行军副总管,佐王孝杰光复安西四镇,有功于唐,因此,朝廷分化为剿、抚两派,安西大都护郭元振力主召回阿史那忠节,全力招抚突骑施•娑葛,兵部尚书宗楚客则力主派兵伐娑葛,以助阿史那忠节,起初主战派一度得势,景龙二年(708)史书中出现了以下记载“楚客又奏以周以悌代郭元振统众,征元振入朝;以阿史那献为十姓可汗,置军焉耆以讨娑葛[18]。” 孟凡人据此推断“阿史那献袭兴昔亡可汗似在景龙二年末[19]。”其实,“兴昔亡可汗”与“十姓可汗”是两个不同的名号。自唐初直至武周王朝在西突厥境内一直推行两厢分治制度,分置二可汗与二都护以保持左厢两厢的政治平衡。至长安三年(703)继往绝可汗兼濛池都护阿史那斛瑟罗东返之后, 唐朝所册的西突厥可汗已仅余阿史那献一人,然其世袭爵位乃兴昔亡可汗,依法只能统领左厢咄陆五部,其时西突厥右厢弩失毕诸部乃至包括左厢部落中的一部分实际上都在突骑施•娑葛的统领之下,兴昔亡可汗乃阿史那献的世袭爵位,十姓可汗则乃唐朝增授的新爵位。唐朝册立阿史那献为“十姓可汗”意味着已册立阿史那献为西突厥十姓共主。可见兴昔亡可汗与十姓可汗存在着本质的不同。阿史那献世袭兴昔亡可汗乃长安三年(703)事,而册拜十姓可汗则乃景龙二年(703)事,但随着唐朝西征大军的溃败,宗楚客及其追随者周以悌的失势,郭元振再度恢复了安西大都护官位。景龙三年 (709)秋,七月,唐朝正式承认了突骑施汗国,册娑葛为贺腊毗伽钦化十四姓可汗,赐娑葛名守忠,遮弩名守节。自此唐朝对突骑施的政策发生了历史变化。突骑施•娑葛既已受册为十四姓可汗,兆示着十姓可汗名号的自动废止。

招抚十姓使的官号乃是唐睿宗继位,突骑施•娑葛战殁,濛池都护府故境一度十姓无主的历史产物。唐和帝李显在位时期曾策划北伐东突厥默啜可汗,本来预定景龙四年(710)五月十五日筹备发师,六月爆发政变,李显死,韦后被杀,睿宗李旦继位,北伐流产,唐与後东突厥汗国议和,原本计划参加北伐的突骑施•娑葛遭到出卖,默啜可汗则乘虚发动西征,

先灭黠戛斯,默啜可汗因妻死先返。阙特勤兄弟、暾欲谷等又果断捕捉战机,接着对突骑施发动了进攻,双方连战两日,“我们击溃了(他们)。俘其可汗。将其叶护和设,在那里杀死[20]。”碑文所述被杀之可汗必是娑葛,被杀之叶护必为遮弩。此战记录还见于儒尼文《阙特勤碑》及《毗伽可汗碑》,根据默矩、阙特勤二人年龄推算,都是唐睿宗景云二年(711)[21]。可见此年突骑施汗国一度灭亡,十姓无主,《册府元龟》,卷990,外臣部,备御二记是年“十二月,癸卯,以兴昔亡可汗阿史那献为招慰十姓使” 《资治通鉴》,210,景云二年所记时间更为精确“十二月,癸卯,以兴昔亡可汗阿史那献为招慰十姓使”,似应以后者时间为准。这一任命意味着授权让他放手大干。他遂乘机招降葛逻禄、鼠尼施数千帐归唐。在西域政治舞台上初次发挥重要作用。可见阿史那献领有招慰十姓使实质上又是唐朝北伐计划流产,突骑施娑葛战殁的历史产物。

 

 

三、北庭大都护、瀚海军使与伊西节度使

 

唐睿宗延和元年(712)八月主动退位,玄宗李隆基继位,改年年号为先天,开始全面加强了西北边防,阿史那献室点密可汗七世孙的特殊身份引起玄宗的重用,连授北庭大都护、瀚海军使与伊西节度使名号。对此,《旧唐书》卷78,方镇表中留有下记载:

(先天元年,712)北庭都护府领伊西节度等使。

《唐会要》卷78则记为“先天元年十一月,史献除伊西节度兼瀚海军使。”

先述北庭大都护与右骁卫大将军。

先天元年(712)乃玄宗初继皇位之年。这时北庭都护府早已晋升为北庭大都护府。这两种军府建置存在着严格区别,不可相互混淆。《唐六典》30明确记载:“大都护府:大都护一人,从二品。 上都护府:都护一人,正三品。”可见北庭都护府与北庭大都护府虽然同样以庭州为治所,但级别迥然不同,北庭都护府属上都护府,长官称都护,官阶正三品,而北庭大都护府的主政长官是官阶从二品的大都护。可见北庭都护府晋升为北庭大都护府乃唐代西北边防建置的重大事件,而史无明载。唯一有关记载见于元人李志常所著《长春真人西游记》。内记长春真人邱处机过鳖失把大城,城中立有杨公德政碑:

景龙三年(709)杨公何为北庭大都护,有德政,惠及后人。

鳖失把即别失八里的异译,亦即唐北庭故城,所记北庭主将杨何所领官衔已非正三品的北庭都护,而已是从二品的北庭大都护。说明由正三品的北庭都护府晋级为从二品的北庭大都护府发生于唐中宗复位以后,即武周王朝灭亡,唐朝复辟的历史产物。此杨何碑立于景龙三年(709)已是杨何任北庭大都护府的末期,次岁已改由吕休璟接任,具见前引《命吕休璟等北伐制》,无需赘述。问题在于杨何究竟何时出任北庭大都护,此年应即北庭都护府晋升为北庭大都护府之年。首任北庭都护解琬,已见前述。此人武周末年出任北庭都护,直至神唐中宗神龙二年仍在任上,备见前述。北庭都护府晋级为北庭大都护府必在神龙二年之后。

唐中宗李显又称和帝,唐高宗第七子,武曌亲生。弘道元年(683)末高宗逝世后中宗已继大统,光宅元年(684)被其母武则天所废,《旧唐书》卷7,中宗本纪记神龙元年正月乙巳, “则天传位于皇太子。丙午,即皇帝位于通天宫”,中宗的复位标志着武周国号的废止与唐朝的复辟,被誉为中兴之君,如《旧唐书》卷25有关文字就有“孝和皇帝有中兴之功”、“中宗失之而复得之。二十年间,再为皇太子,复践皇帝位,失之在己,得之在己,可谓革命中兴之义殊也。”“有司以中宗为中兴之君,当百代不迁之位。”在唐朝历史上占有重要地位。此人在位时期最倚重的官员就是授命主持北伐的朔方道大总管张仁亶,又作张仁愿。苏颋《命吕休璟北伐制》中给予高度评价﹕“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右武卫大将军、摄右台大夫、同中书门下三品、上柱国、韩国公张仁愿,文武将相,莫之与京,心腹大臣,是所系赖,当分阃之任,受升坛之律[22],”该北伐制乃后人妄加,实应改为《命张仁愿()北伐制》。 “中宗神龙三年,五月,以屯卫大将军兼洛州长史张仁亶为朔方道大总管,以备突厥。”[23]至景龙二年(708)“三月,丙辰,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筑三受降城于河上……六旬而成。以拂云祠为中城,距东西两城各四百馀里,皆据津要,拓地三百馀里。于牛头朝那山北,置烽候千八百所,以左玉钤卫将军论弓仁为朔方军前锋游弈使,戍诺真水为逻卫。自是突厥不敢度山畋牧,朔方无复寇掠。”自此张仁亶声望益著,成为中宗心腹重臣。据此判断,杨何出任北庭大都护,似应为张仁亶主兵朔方同年,易言之,神龙三年(707),或景龙二年(708)乃北庭大都护府正式创立之年。前引《杨公和德政碑》乃立于景龙三年(709),说明杨何任期止于此年,以此判断,杨何任北庭大都护的时间为神龙三年至景龙三年(707709),此后由吕休璟接任。吕休璟的官衔在《北伐制》中虽被记为“北庭都护”,必在传钞过程中漏一“大”字。其官衔应是北庭大都护,阿史那献则乃吕休璟的下任,是第三任北庭大都护。复据《旧唐书•方镇表》所记,“北庭都护府”中亦必漏一“大”字,参稽《册府元龟》卷122所记,阿史那献的官号亦非北庭都护,而是北庭大都护。结合前引《唐会要》卷73所记,阿史那献出任北庭大都护的时间就是先天元年(712)

瀚海军乃屯驻北庭城内的汉军总称。《旧唐书》卷38记“瀚海军,在北庭府城内,管兵万二千人,马四千二百疋。”《新唐书》卷40亦记“北庭大都护府,本庭州……有瀚海军,本烛龙军,长安二年置,三年更名,” 可见瀚海军的创立与北庭都护府的创立同时。有迹象表明历代瀚海军使都由北庭都护或北庭大都护兼任,其副职则领瀚海军经略使名号。阿史那献以北庭大都护兼任瀚海军使就是例证。以此判断,阿史那献出任瀚海军使的时间也应当是先天元年。

伊西节度使的官号乃是节度使制度在西域开始推广的历史产物。玄宗朝之前,唐朝在碛西地区创立的军府只有都护府、大都护府两种建置,显然因袭着汉西域都护府的历史传统。玄宗朝开始全面推广节度使制度。《唐六典》卷五·尚书兵部云“凡亲王总戎则曰元帅,文、武官总统者则曰总管。以奉使言之;则曰节度使,有大使焉,有副大使焉,有副使焉,有判官焉。若大使加旌节以统军,置木契以行动。”可见节度使初本是以朝廷使者身份外出领军,

初无法定官品,只是一种荣誉性的称号。领节度使名号者,官品不增,但实权很重:“节度使掌总军旅,颛诛杀……赐双旌节,行则建节,树六纛,入境州县,迎以鼓角。衙仗居前,旌幢居后,大将鸣珂,金钲角居后,州、县赍印,候于道左。”[24] “外任之重,莫比焉。”[25]伊西节度使之名前所未见,是西域地区最先出现的节度使名号。“伊西”指伊、西二州,阿史那献以北庭大都护领伊、西节度使标志着北庭大都护府的管辖地区较杨何、吕休璟主政北庭时期已发生了历史性的变化,例如吕休璟主政北庭时期还兼有碎叶镇守使名号[26],说明北庭下属领疆仅限于天山北麓至七河流域,天山南麓则另归安西大都护府管辖。伊西节度使创立后,北庭大都护的管辖地界增加了伊、西二州,以碎叶镇为中心的七河流域则划归安西大都护府下属的安西四镇范围。可见伊西节度使的创建标志着安西、北庭二府的分工由此前的南北分治进一步演变为东、西分治。伊西节度使的性质同此后出现的北庭节度使完全相同,蕴涵着北庭道的起源。

综上所述,阿史那献一人兼领北庭大都护、兼瀚海军使、伊西节度使三个官衔都发生于先天元年(712),说明自从玄宗继立之后,就寄厚望于阿史那献,其中蕴涵着一元化的军政改革与西域反攻的重大军事行动。

 

四、碛西节度使、定远道行军大总管、节度已西诸蕃国

 

唐和帝(谥号中宗)李显与睿宗李旦在位时期,中亚内陆形势发生了重大历史变化,其时正当韦立德任大食哈利发,铁腕宰相哈贾吉柄政,名将屈底波出任呼罗珊总督,正全力进行河外扩张,先是摧毁了波斯萨珊王朝余裔卑路斯、泥涅师、勃善活三代复国基地吐火罗,接着又渡乌浒水北上,先後占领了安国王都捕喝(今布哈拉)、康国王都飒秣建(今撒马尔罕)、石国王都(今塔什干)诸中亚名城,及费尔干那盆地西部地区,完成了中亚征服的伟业。唐朝显庆盛世,以上地区本来都已列置为唐朝河中及吐火罗道诸羁縻州府,以乌浒水(阿姆河)为界,与大食南北分疆,以南归大食呼罗珊总督府,以北属唐朝安西大都护府,至玄宗继位初年,双方势力的分界线已北移至药杀水(锡尔河),乃至更北的七河流域。兵锋所向,直指唐朝安西、北庭两大都护府领疆。大食及其追随者,游牧于碎叶川一带的西突厥首领都担已成为唐朝的主要威胁。

正是在此深刻的政治背景下,史称唐明皇的玄宗李隆基继位之初,就积极筹画收复葱岭以西失地,针对大食的全面中亚反攻,安西、北庭两大都护府分治大唐西域的传统政治结构不利于组织这种反攻,开元年间刚刚创立不过一年的伊西节度使突突然消失,说明这一建置已经罢废,代之出现的是碛西节度使的建置,标志着唐朝边政体系一元化政治改革开始实施。

《唐六典》卷5尚书兵部条列全国为关内朔方、河东、河北幽州、河西陇右、剑南、岭南、碛西等八节度,碛西节度使即为天下八节度之一﹕

凡天下之节度使有八……其七曰碛西节度使,其统有安西、疏勒、于阗、焉耆,为四镇经略使,又有伊吾、瀚海二军,西州镇守使属焉。

唐代的碛西所指为莫贺延碛[27]以西的广阔地区,其内涵、外延大体与汉晋时期所习称的“西域”大体相同。包括唐北庭、安西两大都护府治下的大唐西域全部领疆。碛西节度使的职权范围是;“统有安西、疏勒、于阗、焉耆,为四镇经略使。又有伊吾、瀚海二军,西州镇守使属焉。”高于安西、北庭两大都护府,有权调动安西、北庭两大都护府的兵力,以全力对付大食,即阿拉伯,阿史那献仍被委以重任。册拜为首任碛西节度使。接着发生了两大重要事件。

(1)平定改附大食的碎叶川流域西突厥首领都担,收复碎叶城,此战实为反攻大食的历史先声。初战传捷。

 (开元二年,714)三月己亥(714430)碛西节度使阿史那献执西突厥都担[28]

西突厥十姓酋长都担叛,三月己亥,碛西节度使阿史那献克碎叶等镇,擒斩都担,降其部落二万余帐[29]

又有记载:

六月丁卯(十二日,727)北庭大都护、瀚海军使阿史那献枭都担首,献于阙下,并擒其孥及胡禄等部落五万余帐内属[30]

据此,阿史那献还领有北庭大都护、瀚海军使官号,三月出战,五月奏凯还朝,说明出师顺利。六月十二日丁卯(714727)唐廷传制嘉奖: “十姓部落,比多款附,蕞尔都担,独为背诞,卿以忠果,令其讨伐,遂斩首丧元,并儿及妇,兼复胡禄屋阙啜等五百余帐,壶浆塞陌,襁负而来,自非信著远蕃,何以翕然至此,边陲宁谧,繄卿是赖,虽郑吉之护南道,班超之临西域,无以过焉。言念勤劳,岂忘鉴寐[31]。”更加增加了唐朝反攻大食的信心。

(2)开元三年(715)阿史那献又加定远道行军大总管,节度已西诸蕃国名号,统兵挺进中亚,一度攻入铁门关。说明深入大食统治下的河中地区,。

苏颋代玄宗起草的《授阿史那献特进制》[32]证实了这次反攻初战传捷,因而再次获得唐廷嘉奖﹕

……招慰十姓兼四镇经略大使、定远道行军大总管、瀚海军使、节度已西诸蕃国、左骁卫大将军、摄鸿肪卿、上柱国、兴昔亡可汗阿史那献,凌铁关之远塞,扬威万里,雄金山之旧旋,诚竭累朝。每读古人之书,且多奇士之节,岂止秺侯忠孝,呼韩胤绪而已哉!顷服獯戎,绥其种落,茂勋则远,已宠于登坛,厚秩未加,俾荣于开府。亚台之典,群议允集。可特进,余并如故,主者施行。

由于此文未署年月,因此,对其颁发时间、行军使命等仍存在争议。有学者至今仍然认为该制与前引平定都担之乱的《赐碛西节度使阿史那献书》同颁发于开元二年(714),所进军之铁门关非米国北之铁门关,而是焉耆的铁门关,行军使命同大食无关[33]其实,细加考证,二者有很大不同:(1)、前者题署为《赐碛西节度使阿史那献书》,或前加“帝降书谓献曰”数字,后者则为朝廷正式颁发的《授阿史那献特进制》,书,制性质显然不同。(2)前者阿史那献官号仅为碛西节度使,后者除定远道大总管之外,还有四镇经略大使、摄鸿胪卿、节度已西诸蕃国”等复杂官号,官号显然不同。其中定远道大总管开元三年四、五月份就已出现,其余名号显然出自开元三年末。说明行军规模比平定都担之役不可同日而语。(3)嘉奖内容不同,前者所奖者乃平定都担,收复碎叶之役,后者则重在嘉奖“凌铁门之远塞”,则乃进军铁门关。而唐之铁门关有二。一为焉耆附近的铁门关,在今塔石店南8公里处,属于唐焉耆镇治下,既非“远塞”,何须用兵。另一则位于今沙赫里•萨布兹南90公里的布兹加斯山口,古在米国,拔汗那附近。确为“远塞”,其时河中地区尽为大食占领,攻此要塞实为打击大食,与前制重在讨伐西突厥叛乱绝非同一战役。

(3)张孝暠伐东拔汗那也是定远道行军的重要组成部分。发师于开元三年冬十一月。其

時安西節度使是昔日阿史那献的上司吕休璟,却由监察御史张孝暠全权节制安西大军。“初,监察御史张孝嵩奉使廓州还,陈碛西利害,请往察其形势;上许之,听以便宜从事。枝汗那者,古乌孙也,内附岁久。吐蕃与大食共立阿了达为王,发兵攻之,拔汗那王兵败,奔安西求救。孝嵩谓都护吕休璟曰:「不救则无以号令西域。」遂帅旁侧戎落兵万馀人,出龟兹西数千里,下数百城,长驱而进。是月,攻阿了达于连城。孝嵩自擐甲督士卒急攻,自巳至酉,屠其三城,俘斩千馀级,阿了达与数骑逃入山谷。孝嵩传檄诸国,威振西域,大食、康居、大宛、罽宾等八国皆遣使请降[34]。”按碛西节度使本身就有节度安西、北庭两道之权,后又特加四镇经略大使之职,以阿史那献为主帅,率领北庭汉蕃大军,自北道入,以故特遣监察御史张孝嵩出任安西监军,率领四镇精兵,自南道入从而实现了北庭、安西两道同时出兵的既定战略布署。按东、西拔汗那皆建国费尔干那盆地,东拔汗那属唐,西拔汗那属大食,其西界毗邻米国,与铁门关近在咫尺。进军地点也相同,明为同一战役的两翼。复据前引《授阿史那献特进制》,北路军阿史那献也已“凌铁关之远塞,扬威万里”,成功攻至大食北部边塞铁门关。两军会师。以此判断,阿史那献所统北路军的出师时间也应是开元三年十一月。严重震撼了大食的河外统治,以故“请降”诸国中不但包括曾被唐朝列置为康居都督府的康国、大宛都督府的石国等附大食诸城邦,而且包括大食自身。所谓“请降”无非是“议和”的同义语。但唐朝取得了对大食作战的初期胜利则是确信无疑的。

(4) 开元四年正月亲王遥领安西大都护制度创立,反映出阿史那献西征的初胜终败。对此,《唐会要》卷78,诸使中、亲王遥领节度使条记云“开元四年正月二十九日……陕王嗣昇为安西()都护,充河西道及四镇诸蕃部落大使[35]”,自此阿史那献骤然失势。安西大都护这一要职既由亲王遥领,边将只能出任安西副大都护,北庭大都护府随之也还原为正三品的北庭都护府,这意味着阿史那献所任北庭大都护官号已不复存在。碛西节度使、瀚海军使、节度已西诸蕃国,定远道行军大总管等重要军政要职也统统不见,所领官号仅馀其世袭爵号兴昔亡可汗与徒具虚名的十姓招抚使,张孝暠东归之后,非但未蒙擢升,反而获罪遭贬“会有言其赃污者,坐系凉州狱,贬灵州兵曹参军[36]。”足以说明阿史那献、张孝暠主持的定远道行军实乃初胜终败。

    

五、历史的尾声

 

阿史那献主持的定远道行军兵败之後,阿史那献辉煌的政治生涯已基本结束。接着车鼻施酋长苏禄重建突骑施汗国,而可汗已出自车鼻施部。突骑施、车鼻施两部虽然同操突厥语,其体质特征却大不相同,突骑施人发色偏黄,史称黄姓突骑施,苏禄所出的车鼻施部发色却皆黑,史称黑姓突骑施。因此,为苏禄重建的突骑施汗国被称为黑姓突骑施,亦可称为突骑施汗国黑姓汗朝。这一汗朝的崛兴再次将一种艰难抉择摆在唐朝面前。

自唐高宗始创兴昔亡、继往绝等两厢可汗分治西突厥部落以来,册立西突厥可汗家族阿史那氏以君临十姓已是唐朝定制。武周时期也相沿不变。阿史那献虽然一切实质性军政职务都已全部罢免,但仍寄希望于其可汗家族的特殊出身对于西突厥部落仍有相当政治影响力,因此,朝中大臣、主边大员中要求册立阿史那献为十姓可汗的呼声仍然很高。唐明皇李隆基起初也有这一政治意图, “初,帝欲遣阿史那献为北蕃主,而苏禄拒而不纳,乃命王惠宣恩赐慰喻[37],”此处之“北蕃主”应为“西蕃主”的讹写,亦即有意将阿史那献由仅主左厢五部的兴昔亡可汗,正式晋升为十姓可汗。支持阿史那献的势力一度占有上风,不仅得到碎叶镇守使刘遐庆,而且得到北庭都护汤嘉惠的支持,只有时任安西副大都护郭虔瓘坚决予以抵制。主张册封苏禄,将阿史那献征召入朝。然此年阿史那献仍有相当实力,奏请将统兵出讨苏禄。此举根本破坏了郭虔瓘结盟苏禄共抗大食的战略布署,将本来奉行亲唐政策的苏禄推到了大食一方,必定酿成了不可收拾的恶果。上书坚决反对。出现了唐朝主边二将阿史那献、郭虔瓘交相执奏,政见全然相反的局面。这些都在开元五年七月初玄宗颁发的《赐郭虔瓘等玺书》[38]中有所反映或云突骑施围逼石城,则缘史献致寇,”所指显然是郭虔瓘所奏,还有迹象表明,这时阿史那献曾派人到安西境内所辖的鼠尼施部征兵,遭到制止,因此阿史那献上奏弹劾“或云葛逻禄徵集兵马,则被虔瓘沮谋,”玄宗回信,貌似公平,全力调解二人关系,“卿等或宿将重名,或贤王贵种,咸负才略,受任边疆,当须戮力同心,尽诚报国,舍嫌窒隙,忘躯立事。近得表状,更相异同……进退遂有两端,谗邪必然三至,若大将不协,小人间之,自保不遑,何功可就?卿等去日,朕已面谕,不谓即今,尚犹如此。”味其主旨,却是一再强调史献十姓酋长,先拜可汗,一方黎庶,共所闻知,突骑施部落虽云稍众,当应履信思顺,安可恃力争高?”拒绝了郭虔瓘召阿史那献还朝的建议,强调“此际尤资史献,未可即来入朝”。实质上是左袒阿史那献,否定了郭虔瓘的正确建议。虽然已派出专使王惠前往册封苏禄为国公,加大将军名号,实质上仍是企图强迫苏禄接受阿史那献十姓可汗名号、受其管辖。这自然是一厢情愿。结果只能将苏禄推向大食,此年曾两次出任呼罗珊总督的大食名将耶济德仍在任上,遂乘势发动反攻,兵围大石城,拨换城,深入安西腹地,志在进取四镇。西域局势空前危殆。同月“惠未行,会安西阳嘉会奏至[39],” 《资治通鉴》,卷211,开元五年条亦记“安西副大都护汤嘉惠奏突骑施引大食、吐蕃,谋取四镇,围钵换及大石城[40],已发三姓葛逻禄兵与阿史那献击之。”可知阳嘉惠乃时任安西副大都护[41]的汤嘉惠之误,前引《赐郭虔瓘等玺书》七月初郭虔瓘仍在安西任上,至此原北庭都护汤嘉惠已改任安西副大都护,参稽 《新唐书》卷133郭虔瓘传中上接玄宗赐诏之后,有以下文字﹕“虔瓘奉诏。久之,卒军中。”《旧唐书》卷103本传却仅上接“寻迁右威卫大将军,以疾卒。”以此判断,郭虔瓘接诏之后,虽然被迫“奉诏”,却必忧急发病,死于军中。时间必定是七月中旬之后,以故暂委北庭都护汤嘉惠暂主安西事务。汤嘉惠政见初与郭虔瓘有异,曾大力支持阿史那献统兵西讨,所写奏章通过通过宰相臣苏颋,上达朝廷,内容是“嘉会表称,突骑施、车鼻施勾结天()食、吐蕃,拟取四镇,见围拨换及大石城,嘉会已发三姓葛逻禄兵与史献同掩袭。臣等伏以突骑施等迹已叛换,葛逻禄等志欲讨除,自是夷狄相攻,元非朝廷所遣,若大伤小灭,皆利在国家,成败之状,即当奏闻。王惠充使,本为绥怀,事意既殊,未可令去。望待以西表至,续更商量[42]。”玄宗被迫采纳了这一建议,暂持观望政策,结果阿史那献仍以定远道行军大总管、十姓招慰使名义统率所部胡禄屋、葛逻禄诸部西征,远非苏禄的对手,结局是所统胡禄屋、葛逻禄诸部全部并入突骑施汗国,兵败返朝。此事发生的具体时间,根据阿拉伯史料记载伊斯兰历78年末(开元五年,717) 苏利漫薨,欧麦尔二世继位,耶济德也随之失势,传鞫入狱,另委加拉赫为呼罗珊总督,大约突骑施与大食之间的盟约随之解除。参稽鄯善县出土吐鲁番文书《唐开元五年(717)后西州献之牒稿为被悬点入军事》,开元五年十一月,阿史那献仍领有定远道行军大总管官号, 与上属时间相合,阿史那献曾与大食交手,深知其强大,耶济德的失势必以为有虚可乘,以此判断,阿史那献发师西出必发生于开元五年十二月,及其兵败,必为开元六年(718)初,被征召入朝的时间也当是开元六年事。随着这位西突厥可汗后裔的退出西域政坛,唐朝一贯奉行的册立西突厥阿史

那氏可汗后裔君临十姓的政治基本上已画上了句号。

    阿史那献返朝以后,雄心犹在,豪气仍存,虽然不再以主角出现,却仍在开元八年(720)平定六州胡粟特及党项叛乱中再次建功。此年六州粟特胡的叛乱已经平定,叛首康待宾被俘,

七月被杀于长安西市。“先是,叛胡潜与党项通谋,攻银城、连谷,据其仓庾,张说将步骑万人出合河关掩击,大破之。追至骆驼堰,党项乃更与胡战,胡众溃,西走入铁建山。说安集党项,使复其居业。讨击使阿史那献以党项翻覆,请并诛之,说曰:「王者之师,当伐叛柔服,岂可杀已降邪!」因奏置麟州,以镇抚党项馀众[43]。”这已是有关阿史那献生平最后一次建有军功的战役,乱平“特进史献,与一子官,赐物二百五十匹,赏平胡之勋也[44]”。此后遂“累迁右金吾大将军。卒于长安[45]。”因此,孟凡人先生推断,

“史献始流放时,可能只有二十余岁,  长安三年(703)被召还时则三十余岁。这样到开元九年(721)讨伐党项时已有五十余岁,因此开元中阿史那献去世时,可能还不足六十岁[46]。”我也赞同这一推断。

(《新疆大学学报》2009年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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