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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巴克斯

http://www.xjass.com  2009年09月10日 19:48:00 新疆哲学社会科学网

    哈萨克语称“萨满”为“巴克斯”,认为是神和鬼的化身和代理人,他上通天堂,下达地狱,为人消灾求福。过去,“巴克斯”常头戴天鹅皮,脖挂带有各色布条的神棒,骑马从一个阿吾勒到另一个阿吾勒游串,为人跳神、占卜、念咒和治病。

    脾气古怪的老人

    在哈巴河县萨尔塔木乡柯依柯拜村,我们拜访了一位名叫哈勒合阿曼·阿合买提的老人,这位已经88岁的老人,过去被当地人称为“巴克斯”——萨满教巫师。

    在最初见到哈勒合阿曼时,我们想象不出这位曾经做过巫师的人与普通人有什么不同,他端坐在炕上,头上扎着哈萨克族常用的白色头巾“特特”,精瘦的脸庞显得十分白皙,像多数哈萨克族老人那样,严肃而沉默。只是他的眼神,显得不同寻常,好像能将人看透,总是带着星点的寒意。

    看得出来,哈勒合阿曼是个脾气古怪的老人,他并不乐意接受我们的采访。当我们提出了问题,老人并不正视我们,只是顾自低着头小声嘀咕着。陪同我们的乡里干部有些为难,因为他不知如何翻译老人的一番话,老人所说的与我们想要了解的似乎根本没有关联。

    “他年纪大了,说不清事情。”哈勒合阿曼老人的儿子加尔斯别克有些抱歉地向我们解释。我们只好请他来介绍老人的一些情况。

    加尔斯别克在向我们说起父亲的事时,哈勒合阿曼拿着一把冬不拉随手弹着,偶尔插上一句半句话,似乎是在纠正儿子的说法。

    “他现在已经不从事这样的活动了。”对于我们想要了解的有关巴克斯的事情,加尔斯别克这样说。

    在加尔斯别克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们脑海里渐渐有了明晰的感觉。

    哈勒合阿曼从年轻时开始从事萨满巫师活动,他曾给孩子们说过,自己曾经有一天做过一个梦,梦见家族中去世的祖先,告诉他说:“你就是巴克斯!你应该做巴克斯做的事!”从那之后,他就开始有了与众不同的举止。他作法帮人治病,预见丢失牧畜的去向,每当有人问起老人治过的病人有多少个时,他总是说自己已经记不清了。总之,在牧区,他的名声越来越大。经常有人骑着马来找到他家的毡房,恭恭敬敬地把他请去治病。

    你过来,我的女神灵

    请哈勒合阿曼去治疗的病人多数是突发癔症,神志不清的。10多年前,在阿克托别村,一个叫艾斯太的村民突然生病,家里人请来了哈勒合阿曼。因为当地的村民都知道哈勒合阿曼是治病的巴克斯,每当他到达病人家时,家属就已经准备好了用大锅烧开的热水、热毛巾、烧红的钢板等。

    哈勒合阿曼让两三个小伙子把艾斯太的四肢压住,他举着烧红的钢板站在艾斯太面前,用舌头从钢板上舔过,将一股气流喷到艾斯太面前,她显得十分害怕。哈勒合阿曼又用热毛巾在艾斯太身上抽打,然后弹起冬不拉,唱着驱魔的歌。

    哈勒合阿曼在唱歌招神念诵咒语,而那些神全部都有名字,他还会说出哪个神来不来,哪个神有事来不了。等到神灵附体时,哈勒合阿曼让几个人用绳子拴住他的腰,把木棍插进绳子里,用石头和刀子砍他的身体,这样都无法伤得了他。

    巴克斯驱魔时的唱词是这样的:“我的披白挂蓝的女神灵,天这边我的众多女神灵,我的独翼的强大的女神灵,我的独眼的肃杀的女神灵,叫你呢,你过来,我的女神灵!”

    “我是在叫你呢,铮铮好汉。翘着个嘴巴,头顶挺宽,你坐在毡房顶的天窗上,你是不是刚刚才到这里?你充血的眼睛滴溜溜转,你可看见了妖魔鬼怪吗?”

    过了很长时间,艾斯太好像从梦中醒来一样,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问身边的人:“我这是怎么了,我出了什么事?”

    艾斯太终于清醒过来,而这时,哈勒合阿曼再次弹起冬不拉,说:“感谢神灵附在我的身上,现在送你们走。”然后浑身是汗的他,喘着粗气坐到了地上。

    在他儿子向我们讲述这些事时,哈勒合阿曼一直坐在炕上,轻轻弹拨着冬不拉,或者反复调着弦音,多数时间,他好像是在听大家说别人的事情,好像周围的人都与他无关。

    从1978年开始,老人因为身体的原因,无法再做巴克斯。后来,儿子们出主意,让老人把自己治过病的人都写出来,做个记录。老人只是写了几个人,就再也不愿意去回想了。在他来说,好像给谁治病并不是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他请来了神灵与邪魔斗法。

    像是个孩子在恶作剧

    采访告一段落时,我们希望能给老人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起初老人挺配合,当我们的摄影师为了光线的完美去给他摆角度,老人突然对着摄影师说 “乌朗!(我打你!)”还用手做了一个打的动作,表情很不高兴。但他并没有拒绝我们的拍照。

    等到摄影师对好焦距,准备按动快门时,为了调动被拍者的情绪用哈萨克语大喊“昆隆!(笑)”,老人的家人都没有立即意识到要做出快乐的表情,只有老人突然间把紧绷着的嘴抿起来,故意大声“哈哈”两下,那样子就像是个孩子在恶作剧。

    当我们准备向哈勒合阿曼告辞时,他突然说:“你们既然来到我家里,我给你们演示一下。”但他的儿子不愿意。

    我们希望老人能简单演示一下,他儿子却说只要他一进入那个状态里,就收不住了,他不可能只做一下样子。而老人的身体状况,那样做是十分危险的。我们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也许,是我们与巴克斯无缘,因为巴克斯从来不会给人表演,每一次都会是真正地在与神灵做着沟通。而随着时间的变迁,积聚在老人身上的力量可能已经渐渐地失散,他越来越像一个普通人。

    据记载,哈萨克先人曾经信奉过自然崇拜和祖先崇拜等原始宗教,后来又信仰过萨满教、佛教、景教等。至哈萨克汗国时期,大多已信奉伊斯兰教。在信仰伊斯兰教的同时,还保留了不少原始宗教的遗迹。

    哈萨克民间信仰认为,萨满教巫师是人与神的沟通者,是腾格里赐给人间的,受到腾格里的特别钟爱。他们也受到亡灵的喜爱,受亡灵的保护。他们是腾格里和亡灵意志的传达者。在人们眼中,他们既是歌手,又是乐手;既是巫医,又是预言者,被认为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巴克斯通过自己的灵魂同腾格里、同亡灵相通。他们作法的时候要在冬不拉琴的伴奏下放声歌唱。

    记得已故著名学者周吉说过,作为民间信仰的古老的巴克斯——萨满文化,以活态文化的形式在哈萨克民族的世代生活中延续,但长期以来,因为我们不恰当地把它们引入“科学”、“迷信”论域,而一直无法提到文化遗产保护的议程上来。应该从人类生命记忆和精神家园的角度来理解和重视非物质文化遗产,不拿简单的“科学”、“迷信”的论域和“准绳”来生搬硬套,恐怕是今天对待和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更加科学的态度了。

  稿源: 新疆经济报 作者: 骆娟 责编: 张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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