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打开这本《新疆少数民族文学新品佳作选·大漠咏叹调》时,我便跟随着不同民族的作家回到了不同的家。
本书作者全都是生活在新疆的少数民族,包括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回族、壮族、柯尔克孜族、锡伯族、东乡族等,其文学作品绝大多数是通过翻译转化成汉语,只有少数作者用汉语直接书写,这就让这本书成为新疆少数民族的精神小传,呈现出丰富而真实的内心世界。
小说,无疑是这本书的重头戏,其独具匠心的写作使得阅读风生水起。
开篇努尔买买提·托乎提的《于氏家族传奇》颇为精彩,小说语调古典,秉承了笔记体小说的神韵,时间跨度从1917年到2003年,如打开一幅历史长卷。
买麦提明·吾守尔的《白清真寺》打破了传统的顺时针写法,充满现代韵味。通过50年前两个男人的对话,比照了50年之后的不同,含蓄地指出现代生活中出现的信仰危机。
艾贝保·热合曼是用汉语直接写作的维吾尔族作家,他的《儿子娃娃》采用白描手法,在流畅的语言中呈现出一幅充满乡村韵味的图景,难能可贵的是作家总结出一种新疆人特有的精神诉求———儿子娃娃。
穆罕默德·巴格拉西收入此书的两篇小说《火热的沙漠》《大漠咏叹调》各有特色。《火热的沙漠》讲述了一个从沙堆上听来的故事,其结构和茨威格的很多小说颇为相似。故事中的“高个子”和他的妻子之间的争执虽然琐碎但却真实,虽然家常但却充满哲理。
《大漠咏叹调》是本书的特别佳作。它的形式类同于美国西部的公路电影,但其精神实质却与公路电影大相径庭。在巴格拉西的小说中,沙漠之路更像一条成长之路。小说中最经典之处是小说中的我与两个美国人的对话,因为语言障碍,我与他们之间产生了诸多误会,但共同的求生欲望又使我们共同面对生死。是什么让我们近在咫尺却远隔千里?作家巴格拉西召唤更多的人做出思考。
其次,该书所选择的小说还充满了新疆人特有的幽默。
《霍加胖子》是个略带黑色幽默的短篇小说:一个摆地摊的人摇身一变,成了总务科的干部,其中奥秘,只有“晚上经常不知道去哪里的局长”知道。这篇小说的结尾很到位,体现出作者的良苦用心。而《尼亚孜孔子的荣誉》则讲述了一个聪明的翻译的故事;在《啊,爱情》中,当爱情逝去,“妇联干部”如何面对琐碎常态的生活,劝诫人们用更宽广的爱战胜迷情,其所涵盖的当下性不言而喻。
《墓地闹剧》类同于一个寓言故事,内涵深刻。《居马别克老人的和谐生活》呈现了哈萨克族人的自然观。《狼囚》描写了一个叫“大力士”的狼,其形象和杰克·伦敦笔下《雪虎》之类的动物小说相比,总感觉这类小说还有再挖掘的可能。
散文中,最值得一看的是《异国沉思录》和《我是孔子的弟子》。这两篇散文文笔平实,较少华美雕饰,但其深刻的思考为它带来厚重和力度。叶尔克西、黄毅和唐新运的散文,则呈现出语言本身所带来的美。唐新运虽是后生,但起点不低,下笔简约,收放自如,讲述的农村生活场景如一幅幅素描,塑造的《兽医王》新鲜质朴、趣味横生。《在航校的日子》是篇难得的佳作,它的存在显示出散文的第三种指向:如果不能以思想和语言取胜,则要靠题材的特殊性。它像一份笔记,不华丽,不雕饰,质朴地记载下那段学习飞行的历史,细节丰富,为读者提供了一份难得的另类生活的真实写照。
新疆少数民族长于抒情、短于叙事,故而新疆诗歌的水准一直处于中国诗歌界的上游水平。当代中国新诗在历经百年风雨淘洗之后,己强力吸附了东西方文化的优秀精髓,即便在整个国际诗坛,都毫不逊色。这种态势对新疆诗人也提出了逼问:如何学习东西方文化精髓,如何保留本民族特色,如何让自己的表达不回避、不逃避、不虚饰,真正成为当代民众的代言和心声。
由此,我认为《新疆少数民族文学新品佳作选·大漠咏叹调》在新疆人所著的诸多书籍中,应占据一个特殊位置。通过对这些作品深入、理性的阅读和反思,我们的目光会从文学引申出去,而获得一些关于时代,关于未来的不同答案。这本书就像一道彩虹桥,接连起不同民族的内心世界。当我们漫游其中时,既惊叹于人和人之不同,也惊叹于人和人之相同。掩卷长叹,我们会说,和平、善良、友爱乃全人类之共望,愿我们为此尽过一点微薄之力而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