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话旧
吉木萨尔县三台镇牛家曾有两个大庄子，分别坐落在三台街老城墙以北的田野里。东边的称东庄子，西边的称西庄子。两个庄子之间相距半里路，距三台街大约1公里。遭到过旧社会兵荒马乱造成的灾难，感受到解放后新社会的温暖，我却忘不了在那里度过的岁月。
牛家东庄子：前辈创业后辈乐园
牛家东庄子距今已有100年的历史，东庄子院内上房坐北朝南，壮观典雅。中间有三大间，两边各带一间套屋，共五大间。上房屋顶前有一米多长的彩色廊檐，廊檐下是走廊，地面上铺着灰色方砖，在走廊内可乘凉或观雨雪。上房西边有一排西房，约有六七间，西房的状况尚好。上房的东边是五间东房，上房与东、西房夹角处各有二间旮旯房，东庄子所有房屋加在一起共有二十余间。东庄子大院呈长方形，整体结构为坐北向南，大门在南。院子东西宽二十多米，南北长四十多米。从大门进来西边是几间马棚，马棚后边有门，进去后通向北，是一个宽有十多米，长六七十米的牛圈。牛家的几十头牛，十几匹马就在这儿的牛圈马厩里过冬。靠东房后自南向北是一个夹圈，半截封顶，半截为敞圈，能圈三四百只羊。出了东庄子大门，向南走二十多米有一条水渠，水渠边长着榆树，过了水渠是牛家的打麦场。顺着场东的小路向南可通向三台街的北城门，打麦场南边有一条马车路，向西可通向牛家西庄子，向东可走到三台东街。从东庄子大门出来向西，有一片宽阔的马莲滩，马莲滩向北是草湖，碧绿的草地上流淌着清澈的水，水刚漫过草苗。这个夹在东庄子与西庄子之间碧波荡漾的草湖边缘有无数小泉，可保证牲畜随时随地饮水。早晨和下午草湖里到处是黄色的牛群、黑色的马群、白色的羊群和追逐嬉闹的牧童，在蓝天白云夕阳的映衬下斑斓多彩，诗情画意。（这些草湖以后渐渐都被开垦成田地。）东庄子东南北三面是田地，向南有小路上街，向西通往西庄子，向东向西有马车路通往三台东、西大街。庄子四周树木葱茏茂盛，傍湖靠水环境秀美，是最理想的农家大院。当春风吹拂大地，当第一遍鸡鸣声在东庄子大院响起，牛家的青壮年赶着牛去耕地、赶车去拉运；年岁大的赶着马去耙地；岁数小的赶着牛群、马群去草湖放牧，一切井然有序。夏季，东庄子被苍翠的榆树笼罩。院子边的田埂上开着各色野花，不远处地里油菜花儿的清香飘进东庄子大院。东庄子大门前的打麦场上一栋栋麦垛如矗立的城墙。快中午时，干活的、外出的、羊把式等络驿不绝地进入东庄子大院，一时间人欢马叫。收获的季节到了，整车的粮食从场上运回东庄子，一部分扛进东西旮旯房储存起来。除了卖的、缴公粮的，另一部分会运到东庄子大门外南五十多米远的地窖里窖起来。冬季，雪花飞扬，东庄子四周的树木披上了银装。磨房门前用高高的篱笆围起的草圈里堆满了麦草，如果时局不太平，大家会把牛车卸了，将车排子和轱辘埋在麦草里。过年了，东庄子大院打扫得干干净净，三十晚上生起旺火，照得满院子通亮，上房门前挂着方形的灯笼，廊檐下的柱子上和所有的门上贴着对联，大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每年正月十五日，地方上的社火队要到东庄子大院来耍，街上的居民和本村邻村的农民都赶来观看，东庄子洋溢在节日的欢乐中。东庄子经历过新旧两个社会，受到过旧社会兵荒马乱、土匪、地痞等造成的灾难，感受到解放后新社会的温暖。古朴、秀丽的东庄子，是我的前辈居住、生活、创业、奋斗过的地方，是我出生的地方。随着社会的发展，东庄子院内的房屋已荡然无存，而我却忘不了她原先的模样，忘不了在那里度过的岁月。
牛家西庄子：榆树合抱古朴幽静
建比东庄子早，是牛家人开始务农时在自己田地中建造的庄子，是牛家人在乡村最早的居住地。西庄子院落整体结构为坐西向东。三大间上房在西，北面有一排北房，南面是两间南房和三四间大棚。院子南北宽二十多米，东西长四十多米。西庄子院内最新最整齐的房子是三间上房，结构形式与东庄子上房大体相同，只是间数少。西庄子上房的修建时间是距今七十几年前，北房、南房及院落的修建时间是大致在距今一百二十多年前。西庄子南北两旁房屋与东庄子东西房相比，显然破旧得多。西庄子两间北房是双扇木板门，窗户很小，没有窗扇。 1955年牛家人分家后，父亲带着我们搬到西庄子后便住在这两间北房。南房的门向北开在院子里，屋内屋外晒不上太阳。西庄子最大的特点是被老榆树环绕,四周榆树粗，榆树多。西庄子南房和上房后面的榆树一棵连一棵，那榆树粗得两个人张开双臂才能合抱。老榆树不但长得粗而且直，从树根以上五六米以内无有枝干旁逸斜出，使人无法攀登。树有二三十米高的，也有更高的，夏秋季，西庄子南面和西边被老榆树的枝叶遮蔽得严严实实。西庄子大门向东，出门口有一堵墙，从大门口出来向东有片较宽阔的地方，向东向北都有路。向东是用篱笆围起来的菜园，菜园北边是一块地，地边有埂子，埂子边有条小渠，顺着埂子走完菜园便是一条大水渠，这就是当时有名的西大渠。老榆树环抱的西庄子，更被西大渠的碧水环绕着。西大渠在当时是村上一条主要的渠道，浇灌着西梁村的土地，流水时水量很大。西大渠渠水从西庄子门前流过又转向西，再折向北。渠两旁长着树与草，在渠水里洗澡玩耍不怕被太阳晒，是孩子们最喜欢玩的地方。西大渠水面窄处水流湍急，宽处水流缓慢，水清时可见到渠底的石头。西大渠每次流水多则一连七八天，少则四五天，还记得那时每当来水时我就觉得无比欢快，看到水小了就有些伤感。就在这绿树掩映碧水环绕的西庄子，我们家经历了农村初级社、高级社、人民公社化等大集体时期，我则度过了我的少年、青年时期，留下了许许多多美好的回忆。清明过后，天气转热，人们换上单衣。我母亲开始在南房做饭，父亲扛着农具走向田野，爷爷赶着羊群去草湖放牧。院子四周的老榆树渐渐变绿，鸟儿开始在树上栖息造巢，西庄子逐渐变成了鸟的天堂。端午节，奶奶、母亲在西庄子大院自己动手用麦芽熬糖稀、包粽子；中秋节打锅盔、蒸蒸饼。冬至节，奶奶和母亲天没亮就做好冬至饭，吃过后我和大弟牛志俭、姑姑牛桂香背上书包去上学。牛桂香、我、牛志俭都在西庄子长大，夏秋季傍晚，我们几人有时踏着西庄子上街的小路去看电影，夜深了，电影散场，我们回家走在树木荆棘丛生的小路上，月亮冷清清地照着，粗大的树投下一道道影子……1966年夏，西庄子被拆毁。西庄子虽然从地面上消失了，但它的模样以及在这里生活过的牛家前辈人勤劳持家的精神，将永久地留在我心中。
